最遲從2012年起,中國社會開始頻繁提到「制度空轉」問題。比如2012年《南方日報》采訪《人民日報》前副主編周瑞金(筆名「皇甫平」),周瑞金評論中國的改革困境時說:「面對社會矛盾,黨和政府所承受的社會壓力越來越大,民眾的期待和現實的差距在拉大。但有些地方改革仍在空轉,一些領導干部不同程度上缺少創業者的擔當,用打工者的心態,維持現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1
周瑞金曾是中共内部改革派重要宣傳喉舌之一。周瑞金意識到改革在「空轉」與胡錦濤政府被批評出現「改革停滯」説的是一回事。但是周瑞金的措辭相當冠冕堂皇,與現在中共當局官方默許的口徑幾乎一致:承認「空轉」現象存在,但是只承認「局部空轉」或者「有些地方」在「空轉」,就好像其他地方沒有「空轉」一樣。假如大範圍内沒有出現「空轉」,胡錦濤政府又怎麽被説成是「改革停滯」?習近平政府又怎麽被説成是「開改革倒車」?
2019-2020年,有關「空轉」問題的討論再次大量出現在中共黨政刊物和宣傳喉舌上,儘管從2012年以來有關討論就沒有中斷過。這難道會是局部問題嗎?
沿用中國社科院政治學研究所唐磊的説法:「空轉」本來是一個工程學概念,指系統「出力不出功」的工作狀態;在政策施行過程中的「空轉」現象主要指在決策層有明確目標指令和措施要求,政策執行表面上在運轉,但實際上很少、甚至根本沒有落實上級制定的政策。2
中共中央黨校教授辛鳴對「制度空轉」的解釋是:看起來制度在那裡努力地做功,但就是對現實社會產生不了影響,因為沒有人在意它,沒有人維護它,更沒有人遵守它。3
2020年1月初,由《人民日報》主管的「人民論壇網」微信公衆號發文怒斥「猛踩油門不掛擋」現象是基層黨政干部反映最多且最為典型的「空轉」問題,其主要表現形式有文件性空轉、文字性空轉、不作為空轉、無效率空轉等等。什麼是「猛踩油門不掛擋」呢?這種現象指的是:空轉過程中每個人都很忙,都嚴肅認真、履職盡責,但就是走了一大堆流程,空轉了一大圈,除了人人都免責以外,沒有任何成果和成效。4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談「空轉」,「空轉」都關係到政策執行過程中出現的現象,不僅關係到政策會不會得到有力執行,還關係到政策會不會跑偏、會不會適得其反和會不會得到執行的問題,但不論哪種情況都在考驗政治體制有沒有失靈,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是失靈的。
儘管喉舌們一再強調所謂「空轉」只是局部現象,如果我們稍微深入爬梳一下中國政治學者們對自己國家政策執行問題的研究,我們就會發現:「空轉」不僅不是局部現象,還是體制性現象,或者説是由制度造成、由制度傳播、危及政治制度本身的「空轉」,我們稱之為「體制性空轉」。假如「體制性空轉」屬實,我們不得不懷疑:中國的政治制度是不是失靈了?

